虽然先生总把原理说得含含糊糊,总让她“先动手、后问理”,虽然化学科里只有她一个学生,连个能讨论的同伴都没有,可至少她现在能亲手做出会燃烧的轻气,能看着锈迹斑斑的铁片,在酸液里变回亮闪闪的模样。
她咬了咬唇,心里暗下决心:
就算只能自己琢磨,就算问题攒得比实验台还高,也得把先生教的每一步都记牢。
等下次先生来,她一定要把笔记本里的问题一个个拎出来,问清楚“阳性气体”到底是什么,问明白“化合反应”藏着什么门道。
高宇顺将符号对照表在宿舍方桌上铺得平平整整,油灯的光昏黄摇曳,映得他紧绷的脸明暗交错,指节攥着桌边,用力得泛出青白。
身旁的高智成埋着头,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,嘴里还小声念叨:
“‘山’是△,‘水’是⊙,‘军’是冖加○……”
高宇顺听得心里发毛,抬手“啪”地敲了敲桌子:
“念清楚点!别跟蚊子似的嗡嗡!”
他心里憋着股火——
方正化、轩辕德忠本就不算机灵,要是连这俩“棒槌”都能背过,自己哪还有脸在人前立足?
真那样,还不如投瀚湖自尽痛快。
父子俩对着油灯熬到后半夜,高宇顺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脑袋不住地往下点。
他猛地掐了把大腿,疼得龇牙咧嘴,嘴里还硬撑着嘟囔:
“咱老高家的人,就没有认输的道理!
今天这三十个符号,记不住谁也别想睡!”
高智成揉了揉熬红的眼睛,赶紧把容易混的“○”和“◎”圈出来,凑到父亲跟前:
“爹,您看,‘○’像车轮,光溜溜的;
‘◎’是金藏在矿石里,中间得有个小○,这么记就不容易混了。”
高宇顺瞥了一眼,没说话,手指却悄悄在桌上画了个“○”,又添了个“○”,把这个法子记在了心里。
另一边的宿舍里,轩辕德忠把对照表翻得哗哗响,纸页边缘都被捻得起了毛。
他捧着《乾坤圣德经》时,哪怕是晦涩的经文,读两遍也能背下来,可面对这一堆“△”“◎”,脑子就像进了浆糊,怎么也转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