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人们站成两排,红盖头下的脸颊都泛着光。
昨日还在绣房里互相帮着描眉的姑娘们,此刻悄悄用绣鞋尖碰了碰身旁新郎的靴子,确认是自己那只缝了补丁的才放下心来。
有个圆脸新娘被风吹得盖头滑了角,正好对上新郎憋笑的眼,两人慌忙错开视线,耳根却红得像台上点着的红烛。
人群里突然响起阵低低的惊呼,原来是有个娃娃挣脱了娘的手,跌跌撞撞扑向高台。
新郎里个子最高的那个眼疾手快,弯腰就把娃捞了起来。
娃娃攥着他胸前的红绸子不放,奶声奶气喊着“要糖”,逗得朱有建也笑了:
“这娃倒是会挑,抓着咱们新义镇的喜气不放呢!”
远处传来敲锣声,新人们该拜堂了。
保生堂的老郎中突然拽住身边的徒弟,指着人群最外围:
“快看,王家媳妇那肚子怕是真要发动了,赶紧把担架抬过来——
让她也沾沾这婚礼的福气,保准顺顺当当!”
王承恩站在高台角落,满是褶皱的脸笑成了一朵绽开的菊花,浑浊的眼睛盯着广场上追跑打闹的孩童,连眼角的细纹里都浸着暖意。
方才见个扎羊角辫的小娃差点撞翻喜糖篮,他还亲自上前扶了把,枯瘦的手拍掉娃衣角灰尘时,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。
“好,好啊……”
他嘴里反复念叨着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——
曾几何时,北方大地荒无人烟,如今满街都是哭啼的婴孩、嬉闹的稚童,大明这棵快枯萎的老树,总算又抽出了新枝,二十年后若真能有几万万人口,他便是到了地下,也有脸说咱家对得起老朱家各代皇帝。
他这股子欣喜并非独一份,身后几位大太监虽表情各异,眼底却都藏着同样的亮色。
曹化淳摸着腰间的玉带,嘴角咧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,脸上的肉堆在一起,倒像颗被晒得裂开缝的烂橘子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