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转念一想,范承谟口中的“火器落后”“军演儿戏”,与他记忆里的万全右卫战场截然相反——
那连发火炮的轰鸣,那能炸断古道峡谷的火雷,哪是火镰燃信能比的?
这分明是故意露怯,可偏偏有人信了。
没等范文程和洪承畴把话说透,多尔衮忽然拍着案几,又笑又叹:
“堂堂天朝上国的皇帝,居然、居然能做到这份上,朕、孤输得不冤啊!”
他猛地站起身,踱着步子,语气里又气又恨:
“谁信谁就是大傻子!
火炮能射六千步还能连发,火雷能炸塌古道,战术灵活到让人找不着北,这样的皇帝是庸人?
故意拿蹩脚军演糊弄朝贡使团,特么的真不要脸!”
“看来要有人倒霉了。”
多尔衮眼神发狠,又带着几分幸灾乐祸,
“孤是亲历过惨败的,可南洋那些岛夷、西洋诸国不知道啊!
等着瞧,一两年内,他们准会跟大明开战,到时候就等着看他们比我们输得更惨!
哈哈……呜呜……”
笑声里突然掺了哽咽,他是真被气着了。
明明强得离谱,偏要装成昏庸无道的样子,闹君臣不和,为了引敌人上钩,连脸皮都能豁出去——
这样的人,要么是疯子,要么是彻头彻尾的无耻之徒。
无论哪一种,都可怕得让人脊背发凉。
多尔衮颓然坐下,喃喃道:
“孤自认是个普通英主,实在没本事跟大明这位皇帝斗。”
他望着窗外的雪,忽然有了决断,
“做个听话的国主吧,把朝鲜、倭国经营好,当个安分的藩属,也不错。”
范文程与洪承畴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。
这位大金之主,是真的被大明那位皇帝的手段打怕了——
与其在刀尖上跳舞,不如退一步求个安稳,或许这才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。
殿内的烛火摇曳,映着多尔衮复杂的神情,有不甘,有无奈,却更多的是一种认清现实的平静。
范文程望着多尔衮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