争辩声已然未外传出,只有低声讨论,以及夏日蝉鸣忽远忽近,令人莫名有些烦躁。
忽有惊雷炸响般的断喝破空而来。
都察院二十五位御史官袍翻飞,国子监祭酒与五位博士神情肃穆,礼部六位官员、工部两位官员亦步亦趋。
三十九人如同被同一根丝线牵动的提线木偶,齐声怒喝:"呔!"
刹那间,现场陷入死寂。
众人动作整齐划一,将乌纱官帽稳稳端在手中,仿佛托举着毕生清名。
他们挺直脊背,目光如炬,集体朝着御座方向深深躬身,震耳欲聋的呼声在殿内激荡回响:
"请陛下允许微臣辞官!"
三十九道声音交织成浪,竟无半分参差,宛如同一人发声,惊得一众官员呆愣住,似乎连蝉鸣的聒噪声也被镇住。
这整齐划一的请辞宣言,恰似一柄锋利的青铜古钺,重重劈在君臣之间,将现场的空气都割裂出一道凛冽的裂痕。
施邦曜面色涨得紫红,脖颈青筋暴起,怒目圆睁如铜铃,声嘶力竭地咆哮:
“尔敢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回响,颤抖的指尖几乎要戳到那群请辞官员的鼻尖,仿佛要将胸中翻涌的惊怒与惶急尽数宣泄而出。
这哪里只是臣子请辞,分明是要将君臣间最后一层遮羞布狠狠扯碎!
死谏尚有以命相搏的壮烈,可这集体辞官之举,无异于在天下人面前给皇帝扣上昏聩无能的枷锁。
不难想见,日后史书的青简上,或许会赫然写着:
崇祯十七年六月,帝欲迁中枢,都察院率众以辞相谏,直言“帝昏庸,令臣无力也” 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,满心皆是不甘与愤懑。
扪心自问,自太祖开国以来,大明十六帝哪一个不是宵衣旰食?
虽有过失,却无一人是沉溺酒色、不理朝政的昏君。
可为何悠悠青史之上,能留下贤明美誉的,却不过仁宗、孝宗两位?
此刻望着这群固执的同僚,施邦曜只觉一阵彻骨寒意——
原来在文人的笔端,君臣间一场意气之争,便能轻易改写后世千年的评判。
施邦曜心中翻涌着历代帝王的功过,喉头像是被一团棉絮堵住。
太祖以霹雳手段定鼎江山,却也因诛杀功臣留下千古争议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