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交感乾德,针锋相对(一)

摊开的宣纸上,《千字文》已用简化字工整抄录完毕,字迹虽稍显青涩稚嫩,却透着一股利落刚劲。

他向来不惯握毛笔,却在硬笔书法上倾注诸多心血——

早年父亲对刘大卫的字体痴迷不已,那硬笔楷书融合褚遂良与欧阳询之精髓,运笔如刀刻般凌厉。

字势布局严谨规整,既有毛笔书法的古朴韵味,又兼具实用书写的流畅之美。

朱有建日复一日临摹钻研,如今落笔间,倒也有了几分神髓。

朱有建的少年岁月,仿佛被禁锢在草稿纸与钢笔交织的牢笼里。

当邻家孩童围坐在电视机前痴迷卡通片,或是在弄堂里追逐欢笑时,他却总被父亲拽到书桌前,强迫着用颤抖的手临摹楷书。

一摞摞草稿纸堆成小山,一瓶瓶钢笔水接连见底,稍有分神,呼啸而至的竹条便会狠狠抽在掌心,瞬间绽开出狰狞的红痕。

那段时光里,书法于他而言是场无休止的刑罚,满心都是抗拒。

却又不得不屈服于皮肉之苦,只能咬着牙,在横竖撇捺间捱过漫长岁月。

转机出现在父亲突然迷上草书的那天。书房里,《九成宫醴泉铭》的字帖悄然换成了《自叙帖》,朱有建也终于得以挣脱楷书的枷锁。

原以为从此能与书法彻底划清界限,可步入大学后,眼前的景象却让他错愕——同学们的字迹歪歪扭扭,如同蚯蚓在纸上随意游走。

某次,他偶然展示出工整漂亮的字,换来的却是嘲讽:

“都信息时代了,键盘打字又快又准,谁还费这劲练字?

写得再好也不过是老古董!”

这些话如同一根根细针,扎得他满心迷茫。

曾经在棍棒下苦练的技艺,难道真的成了被时代抛弃的无用之物?

如今朱有建笔下的楷书,早已将行书的灵动气韵熔铸其中,方正字形间流转着洒脱不羁的逸致。

他运笔时如行云流水般自然,既有楷书法度森严的庄重,又透出一股俊逸洒脱的风骨,每一笔每一划都彰显着经年累月的深厚功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