蜡烛烧得差不多了,又换上了新的。
香烟袅袅,在灵棚里飘着,像姥姥的灵魂,不肯散去。
大舅的腿跪麻了,换了个姿势。
二舅靠在柱子上,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。
孙母和大姨已经哭不出声了,只是跪在那里,低着头,像两尊雕像。
孙玄跪在那里,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念。
只是跪着,跪着。
天快亮的时候,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启明星亮得刺眼,挂在树梢上,像一盏灯。
鸡叫了,第一声,第二声,第三声,此起彼伏。
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杨老把式过来看了看,说:“差不多了,起来活动活动,别把腿跪坏了。”
大舅试着站起来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二舅扶住他,两人互相搀着,走到墙根蹲下。
孙母和大姨也站起来了,腿也麻了,扶着墙慢慢走。
天大亮了。
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院子里,照在灵棚上,照在白幡上。
光秃秃的枣树枝丫在晨光中泛着银光,几只麻雀落在上面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村里人都来祭拜姥姥。
整整一天时不时得有人过来烧纸,上香。
第三天出殡的时候到了。
棺材被抬起来,架在八根杠上。
八个壮劳力扛着,一步一挪地出了院子。
大舅摔了瓦盆,“啪”的一声,碎了一地。
纸钱撒起来,在空中飘着,像雪花。
孙玄走在前面,举着引魂幡。
白幡在风中飘着,哗啦啦响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稳。
后面跟着刘平、杨森他们,再后面是女人们,哭声震天。
送葬的队伍很长,从村头排到村尾。
村里人都来了,站在路两边,看着,小声说着话。
有人抹眼泪,有人叹气,有人双手合十,念叨着什么。
路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。
棺材沉,抬杠的人走得很慢,一步一挪。
纸钱撒了一路,白花花的,像铺了一层雪。
到了墓地,棺材落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