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那些数字,却一个也看不进去,脑子里反复出现王二林说的话,出现那个跪在棺材前的女人,那个拿着扁担的少年,还有那个掏枪的男人。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在账本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,光斑里浮动着无数细小的尘埃,那些尘埃像是被困在阳光里,茫然地打着转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爷爷去世时也是大夏天,那时候还允许吹唢呐,请和尚念经,他跟着大人们跪在灵前,听着唢呐声呜呜咽咽,觉得那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安稳。
可现在,连哭一场、送一程都成了封建迷信。
就在这时,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,科长刘勇走了进来。
刘勇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黝黑的小臂,他脸上带着几分匆忙,进门就朝着孙玄喊道:“小孙,吴书记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孙玄猛地回过神,笔从指间滑落,在报表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。
他赶紧捡起笔,抬头看向刘勇,点了点头:“好,我这就过去。”
说着,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理了理衣襟,他知道,这个时候吴书记找他,多半不是小事。
孙玄走出办公室,沿着走廊往吴书记的办公室走去。走廊里光线昏暗,墙壁上贴着几条褪色的标语,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。
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,走在上面能感觉到明显的颠簸。他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一声声敲在心上,让他莫名地有些紧张。
吴书记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上挂着一块写着“书记办公室”的木牌,油漆已经剥落了不少。
孙玄停下脚步,轻轻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里面传来吴书记沉稳的声音,带着几分沙哑,像是没休息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