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况且,”谢良钰喝了口茶润润喉,加上一句,“刚才见两位与黄大人一起进门,行止之间气度不俗,晚生便大胆猜测,您是常年待在军中之人,既来这小小的安平县,要么是走马上任的,要么……就是此处有什么危险了。”

这一番话下来,有理有据、条理清晰,难得的是,谢良钰侃侃而谈,语调自然流利,显然要么是真的曾多番认真思考过此事,要么便是对自己所言成竹在胸,在一县父母官面前,别说战战兢兢了,连半点怯场都没有。

明寅铖暗暗叹了一声,心道后生可畏啊。

他却不知谢良钰前世的地位,别说一县之长,就是在再大的官员面前也没有卑躬屈膝的道理。

明寅铖凝眉思索一番,又去看谢良钰画的地形图,自从将军被调回京,自己离开部队开始,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如此清晰标准的图纸了。

这小小的安平,还真给了他不少惊喜。

话说到这,黄县丞和明寅铖基本上已经确认了,被送到县衙的马老三定然不是个意外,一时之间,对谢良钰也不自觉地亲近了许多:“你既然已经想到这里了,那可有想出什么应对之策?”

谢良钰略有些惭愧地笑了笑:“这个……倒还不曾。晚生见识短浅,不过略读过几本书,对朝中大局也知道得并不详细,只能略作几分推测,再多的,却是做不到了。”

谢良钰这倒也不完全是藏拙,他一个生意人,玩的就是一张嘴,可对于治国理政行军打仗之道……当然还需要在磨练学习一番。毕竟脑袋里就算带个多大的图书馆,再能纸上谈兵,那也不是自己的东西。

但如今拿出来的,已经足够引起重视,再新来的县令和县丞面前挂个名号,如此一来,今后行事,也要方便许多。

明寅铖又拿出些问题来,跟谢良钰讨论了一番——他几乎已经把这个年轻人当做了与自己同一层面的好友,直到快到晚饭的时候,才意犹未尽地提出告辞。

“学生家里清贫,就不留诸位大人晚饭了,”谢良钰笑笑,与二位长官谈笑间态度亲近不少。

明寅铖哈哈一笑:“没想着能在你这儿吃什么好的——这样,今儿我们还有故人要拜访,实在抽不出空,等过两天,县里给本官摆的接风宴,小相公你可一定要来啊!”

谢良钰嘴角抽了抽,这位明大人着实有趣,看着英俊体面,总一开口就像是个土匪,他客气地将两人送出门去,再回到屋中坐下,忍不住扶着额头深深出了一口气。

这半下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,可真耗了他不少力气——要在县令的问话下言之有物,还要小心分寸,不能越俎代庖,更要注意着琢磨对方的性格喜好以迎合,比以前进行商业谈判还累。

洛梅娘轻手轻脚地走出来,乖巧地走到谢良钰身后去,给他按了按肩膀:“那些大老爷们走了?这么个饭点,相公你怎么不留他们吃饭?”

谢良钰无奈地一笑,伸着脖子往她纤细但有力的手指下面靠靠,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一声:“咱们这粗茶淡饭的,怎好意思款待人家?倒也是好事——今日初次见面,太过亲近热情,反倒显得你相公我过于谄媚了。”

洛梅娘不太懂得他们这些老狐狸肚子里的弯弯绕,可听相公这么说,也感觉似乎是这么个理儿。

可相公看起来这么累,梅娘忍不住有些心疼——他身体才刚好没多久呢!

从前梅娘她爹从战场上回来,落下一身的病根,她也会时常给父亲揉按解乏,这时候做来倒是很有经验,一双小手准确地揉开相公肩颈处紧绷的肌肉,又缓缓上移,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