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桃花和杏花也不知道有没有她这份运气,想到这里,桂花就不由得悲从中来,抬起右手捂住了半边脸。
在陈婆子那里待了一段时间,她知道不是每个去处都是好的,有些地方人一旦进去,这辈子就毁了。
她们三姐妹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,这辈子才成了陈大河的女儿?
桂花的眼睛更红了,眼泪接连从指缝滑落,在衣物上留下点点深色的痕迹。
陈安顿时手足无措起来。
人哭了要怎么安慰?他可没学过这个!
最后只得拼命给李氏使眼色,自己溜去放锄头。
李氏也没法子,轻轻推陈秀的胳膊,下巴稍抬往旁边一指,示意她去安慰桂花,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药和手帕。
陈秀在桂花旁边落座,见她伤心,心里也不好受。
她握住桂花的左手,心里有一堆开解的话想说,但刚要张口,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,仅仅言语的宽慰是如此苍白无力,她只能更用力地握紧了桂花的手,借以表达自己的担忧和关心。
桂花吸了一下鼻子,放下捂住脸的右手,看向陈秀:“阿秀,你知道吗?刚才我看见他打我娘的时候,想起了小时候被他踹的那一脚。”
桂花说的事情,陈秀还记得。
陈老头醉酒后喜欢打人,疯起来谁都不认,照顾他的陈婶永远都是倒霉被他打的那个。
那次他打得太狠,陈婶头上见了血,桂花一时害怕,冲上去想拉开他,可人小力弱,陈老头当胸一脚将她踹出去好几尺。
“我当时都听见骨头断掉的声音了,胸口也疼得没有了知觉,要不是你刚好来找我,还帮我请了大夫,恐怕世上早没了我这个人。”桂花恍惚道,“我既痛恨他,却又怕他。”
“可我今天发现,他不过就是一个窝里横的软脚虾,刚刚我就轻轻推了那么一下,就一下,他就倒了。”
她讽刺地笑了一声:“我竟然被这样一个人磋磨了那么多年,还差点被卖进狼窝,毁了一生。”
陈秀只能保持沉默,前世如果父不慈,大不了女不孝,只要不在乎一小部分人的闲言碎语,自然可以过得舒心。
可搁在这里,哪怕陈老头对陈婶和桂花再差,他也天然拥有对她们的处置权。
她偷偷给桂花她们送东西,为她们寻医问药,甚至在陈老头想卖人的时候,悄悄把桃花和杏花藏起来。
但她没办法藏一辈子。
陈老头终究找到了她们,于是是打是卖,她没有任何理由阻止,村里人再不认同陈老头的做法,也觉得他有这个权利。
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等上好药,一直没有反应的陈婶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不像话:“阿秀,李姐,我这辈子最庆幸的,就是认识了你们。”
她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,麻木的神色焕发了新的光彩:“我和桂花走了,这些年……麻烦你们了。”
李氏没有多想,只说不用这么客气,回忆起陈婶未出阁时的俏丽,再看她现在布满风霜的面容,李氏心里也是一阵唏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