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真的关心我在哪过年吗?你们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,谁愿意见我?我愿意在哪过年是我自己的事,你管好你那老婆,别让她一天到晚在奶奶身上扒血喝。”
接下来是一片比任何孤独环境里更萧索压抑的抽泣声,本应该是锋利的,但只能闻见低低的,轻轻的,像濒死一样无力,仿佛能渗透世间的一切,甚至穿透了蒲焰腾的灵魂,耳朵里好似有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心脏,她一抽,他就疼,在他心上打出无数个淤青。
那是来自于一个无法诉说苦难的身体里,发出的最深的绝望。
不懂事但善于强硬管制的父母会教出早熟要强的孩子,懂事但听天由命的父母会教出幼稚的孩子;只有既懂事又懂中庸之道的父母才能教出身和心都无比优秀的孩子。
新的生活,如果一再被过去扰乱,根本就算不上新生活。
蒲焰腾始终未动。她好强要面子,他便躲着陪着。那些话好似一碗黑乎乎的药汁,在他心中留下难以清漱的苦涩。
他的姑娘,正是人生最好的阶段,没有被病痛摧垮身体,又足够成熟,能洞悉人生中许多祈求但无法注定的圆满,还有张话说三分伶俐的嘴,可生活在一个不够好的家庭里,从未占到丝毫的便宜,反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,一辈子都走不出的桎梏,为其生,为其活,为其竭尽所能。
那些重负给她带来的心劳,足以使所有的幸福感灰飞烟灭,她流过那么多的眼泪,却只有面对这个时才会偷偷藏起来哭。
真正的痛苦是见不得人的。
冬夜的滞重感在园子里弥漫,风翻衣角,昏暗的树影投射在地面上,冷意沉沉。
她一辈子就那么高,一辈子总硬撑着。